Friday, June 23, 2017

「避免領導人尷尬」為何成為警察工作?


是日讀報,《明報》引述消息指,回歸紀念日習近平訪港,警察內部通傳要「」,包括圖片標語,如佔領運動期間的「習近平撐傘」等,都不能給領導人看到。

警隊負責保安、反恐、維持公眾秩序,工作繁重,為什麼淪落到現在連「免領導人尷尬」都成為任務之一?

領導人覺得尷尬了,如何影響他的人身安全?為何現在似變成習以為常,「免領導人尷尬」變得天經地義的警察工作?

除暴安良的警察要避免領導人不高興,憂心龍顏大怒,警隊自貶身價、自我侮辱,是否干犯了「辱警罪」?
 
明報指,類似標語,警隊認為會令領導人尷尬
警隊是納稅人付的薪津,為何要服務領導人的心情?每逢領導人訪港,記者被困豬欄採訪,示威者被限定老遠請願,也很不快也很尷尬,警隊會否照顧一下他們的心情?

市民的心情事小,更大問題是,警隊是否當監警會的建議冇到?

2011年時任副總理李克強訪港風波,一些警察萬分緊張,又「黑影卡手」,著六四T行過都要拉。調,原來警隊一些行動指令中,警務人員被提示在有需要時採取行動以「防止副總理難堪」,又要確保「活動暢順及莊嚴地進行」。

監警會當時要警方澄清該等語句的用法和意思,警方澄清該等語句「沒有特別意思」,更重申,「保安行動的唯一目的是保護副總理的人身安全及維持公眾秩序,而並沒有任何政治考慮。」(46) 現在,「免領導人尷尬」,不是政治考慮是什麼?警方狠狠地自打嘴巴,可以告襲警罪。

監警會當時建議,「行動指令須進一步列明警方的法定職責,即是在不危及政要的人身安全的大前提下,警方必須要便利和平集會和示威。」(見報告第47) 監警會的建議,警察當耳邊風;現在,若有示威者舉冒犯標語,權貴們心靈脆弱不代表人身安全有危險,為何要阻止限制?

警察很忙,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請不要習非成是,自貶尊嚴;更不要當監警會的建議冇到,自損公信力;強國領導人的心靈一定很強大,也不要擦鞋擦唔切。

做警察,手有槍,要光明磊落,不要說一套做一套,枱面一套枱底一套,如是者,你就不是警察,是秘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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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22, 2017

香港狗

朋友廿多年前嫁到美國,帶着四個女兒回港探親小住;女孩們都長大了,在香港無聊。國際友人到訪,我能夠為她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帶們遠足。

不了解她們體能,只好帶她們去最穩陣的西貢大浪西灣與鹹田灣。沿途,美少女們不斷驚嘆:

西貢巴士總站旁有牛!而且牛牛會沿麥理浩徑散步!

見到熒光藍斑紋的蝴蝶,見到泥地上有蟹,見到不知名的花,他們會仔細研究。

西貢路很窄,路竟然有雙層巴士;巴士距離路邊樹林很近,碰到樹枝,「有點害怕、有點刺激!

走在麥理浩徑第二段,見到黃石碼頭的內海,曲折海岸線,波平如鏡,她們又驚嘆。

到達西灣,她們大叫,哇,很美的沙灘!

阿媽解釋謂,她們一家人住過美國幾個州的海邊城市,也有沙灘,但海岸線畢直,對出是大洋、沒有小島、沒有彎曲巖岸,地很平,沒有山,只有山丘;西貢山巒錯落,她們少見,不是hill,是mountain

看到她們的反應,你會更明白,為何港島石澳附近的龍脊,被國際雜誌選為亞洲最美城市行山徑,香港的大山大海,密林微物,很多香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香港,一直是好地方。

問美少女們,最喜歡香港的什麼?答案是食物,多不勝數,不知從何說起蛋撻、紙包蛋糕、糉、水餃、紫米露蝦餃、燒賣,數了十分鐘。

再問,香港有什麼令你們印象最深?大女二女說:Hong Kong dog

香港的狗都很sad,她們說。碰巧就在鹹田灣沙灘上,一頭悲傷的狗路過,呆望我們。

「香港狗的神情,就和香港人一樣。」她們補充說。


想起這頭香港狗,乃因為昨天長達三小時多的直播。電視機裡裡外外的人,都是這個表情。

特區新班底亮相了,理應有一點興奮,有半絲期待吧。

沒有。電視機前的觀眾,包括我,就是這副表情,呆若木雞,加半點無奈。

台上三司十三局眾演員,應該入戲一點吧,卻是公式化列隊,腔調、表情類同;開場白都要多謝林鄭多謝中央、逃避追問同樣是顧左右而言它,三個多小時記者會,悶得發慌,是日soundbite是「冇驚喜,即係冇驚嚇」。何止,更是冇激情、冇希望。

政府新聞處圖片
台上backdrop,寫滿六個施政方略:創新、互動、協作、關心、聆聽、行動。主旨多,即是無焦點。創新,有一位鄙視Uber再於共享經濟中毫無作為總之要守法又無想過修改法例的創新科技局長,不知如何創新;協作,三位司長都不是特首首選,勉強成班,不知如何協作;聆聽,本屆新增特區政府黨委書記梁振英,一帶一路大灣區攬實唔放,也不知此屆政府要聆聽誰。

淺藍色的記者會色調,散發淡淡哀愁;香港,值得有一個更好的政府、政治人才不應貧乏到這個地步。

四位美少女在香港,又有另一個天大發現。

阿媽帶他們去見舊同學,美少女們發現,她媽的大學同學約食飯,坐滿一枱,全桌只有她們阿媽與另一人結了婚,全枱只有她們阿媽生了孩子,而且一生四個。

「為何如此?」她們問。

是的,我也一早發現,朋輩間,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頭五年的大學畢業生,生仔的比例極低。我沒有滿意答案,但今天回看,這個選擇應該很聰明。

「你們是人類的未來啊。」我對美少女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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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文字刊於明報〈2047夜〉,此為加長up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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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21, 2017

不敢不愛國

[立場新聞製圖]
「不敢不愛國」,這句話,可圈可點。

又是西環法律精英王振民的原話,他談到全世界國家地區,熱愛祖國是基本政治取態,在外國無論建制派或反對派,「誰也不敢說自己不愛國,誰也不敢說不維護國家的安全、國家的主權。()

重點在「不敢」,「不敢不愛國」解釋了好些愛國者的思維,也能窺探專制愛國推手的策略。

為何放眼所見,「愛國者」集會後,會把一堆國旗丟在地上?為何好些人擁抱外國護照卻又聲嘶力竭高呼愛國?為何他們紛紛把錢移走又不敢回國定居,卻又頌揚國家建設偉大發展一日千里?原因簡單,因為「不敢不愛國」。

「不敢不愛國」,西環精英說漏了嘴,展露了他們「不敢不愛」的方略。他們明知自己軟實力稀缺、不能令人心悅誠服地愛,只能透過籠絡、收買、餵飼、蒙騙、操控、恐嚇,毀諾,傳媒姓黨,國家也姓黨,人人「不敢不愛國」。

美帝子民真的「不敢不愛國」?共和黨多年來以「愛國」為名反恐排外,很多人反對;斯諾登大爆國家安全部門監聽,很多美國人夠膽說人權更重要,爆料有理;波多黎各公投前途,可選獨立成國或變成美國一個州,沒有多少美國人認為這樣做是損害國家主權。

就算愛國,為何要用你的標準去愛?為何要由幼稚園開始洗腦,接受暗室培育?

西環法律精英又說:「回歸以前,由英國決定香港的政治命運,前途和體制,回歸後香港的政治就由北京制定。」

英治香港是帝國主義下的殖民地,據說是不堪回首的民族恥辱,香港今天是殖民地嗎?找殖民管治的專權來類比一國兩制,這些法律精英是否吃了誠實豆沙包?再說,基本法只寫國防外交由中央負責,「香港政治由北京制定」之說,僭建基本法工程又上新台階。法律精英僭建基本法的步伐如此快,恐怕「齊來學習基本法」的教材追不上。

法律精英又說,中國英國都是「單一制國家」,「all politics is central」,又係噏得就噏,「政治在中央」語意含混,實則人家的政治「權力在人民」,看看英國,一場真正選舉,身處中央的政治人物,隨時玩完。要類比,請講全套。

我們的現實,高壓專權壟斷政治,真理由北京制訂。為了力推愛國教育,選舉中敗選的愛國學校校長可以,市民要交稅供養政府高官卻無權投票選特首,拿著市民俸祿的高官們,送子女去外國讀書,卻要納稅人交錢給政府去洗自己孩子的腦,齊來學習「不敢不愛國」。終有一天,人人都愛國,無人膽敢說不,你們就成功了。

為專制服務的精英們,每天示範最實在最深入民心的愛國教育。二十年來,人心不歸,全賴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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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文字刊於明報〈2047夜〉,此為加長改寫版)

Tuesday, June 13, 2017

綁上極速戰車


現代世界瘋狂加速,就從這裏開始。

一個平平無奇的廢棄舊火車站,現在成為曼徹斯特科學與產業博物館的保育建築群之一。這世界有很多第一,但這個第一,乃工業革命重要一步,也和大家今天生活息息相關。

世界上第一班城際火車,1830年開始,來往英國利物浦與曼徹斯特。今天我們每天總有一兩小時活在鐵軌之上,習以為常;試想像近二百年前,人們踏上在大地上呼嘯的列車,可以快速行動,生活的可能性大增。
 
火車站大堂
舊車站博物館記錄着當年人們踏上火車的感受,一位乘客說:「當我閉起雙眼,飛一樣的感覺令人欣喜,又陌生得難以言傳。」

人們的生活,開始圍繞着車站,眼望遠方,舊世界遠去:「火車站是生活的中心,教堂的日子已成過去。」

還有一句是火車公司高層說的:「旅人能活多一倍時間。」

生有涯,但速度增加,意味時間省下;同樣的生命,但速度加快,令人走得更遠,見識更多,用的時間卻少;日後飛機火車不斷加速,彈指之間,越洋過海;往日遠行,舟車勞頓耗費心力,今天,一個周末可去泰國渡假,幾天就來回歐洲。我們比前人,活多了十倍百倍時間。
火車站牆上的時鐘
城際火車也帶來時間觀念的革新。往日,每個小鎮小城有自己的時間,每個時鐘時間不一,無須統一,試想想,我和鄰鎮沒有即時通訊交流的方式,根本無須協調時間,也沒有「準時」的需要;但當火車要按準確時刻表運行,車務調動需要準確協調,才能把效率推向極致,各大城市的時間從此需要同步。

從此,守時成為必要,也是美德,時間成為計算你工資的標準,老闆要你打咭,遲到成為黑面的理由。我們也從此看着手表做人,處處都掛時鐘,手機一開就見當下時間,大家成為分針秒針的奴隸。

就算黃雨強風,我們也要準時返工返學,就是我們這時代的美德與規條。

到今天,我們隨運輸與通訊科技的洪流,每個人都被綁上了極速戰車,我們比前人活多了十倍百倍時間,得到多千倍萬倍的資訊,但是否活得多十倍百倍意義,獲得多千倍萬倍的智慧,當然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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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圖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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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12, 2017

點擊率的囚徒

英國《電訊報》採訪室
參觀英國《每日電訊報》的採訪室,偌大中庭、樓底高,最矚目是掛在牆上的巨型屏幕。屏幕正中央,有不停跳動的數字與走勢。驟眼一看,似股匯報價走勢圖。

當然不是。

記者編輯看到,也許會膽戰心驚,那是最高瀏覽量文章與網站整體點擊率廿四小時走勢,高掛採訪室最顯眼處,躲不過、避不開,每篇文章的「成績表」,即時發送,公開透明,每隔幾秒跳一跳,名副其實「睇住點擊率做人」。


英國高質大報《電訊報》也如此赤裸?非也非也,帶我們參觀的記者說,只作參考而已,記者編輯們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寫新聞,重視質素,不追求點擊率。信不信由你。

時刻留意點擊率,可以被牽着鼻子走,也可以挖掘新方向。即時得悉點擊率反饋,記者能了解讀者關心之議題,明白人心所向,調配人手發掘相關題材,即時跟進,好聽的,叫提供更多資訊,難聽一點叫投其所好。

點擊率會說故事,哪些題材激起千重浪?同一宗新聞,哪些用字會令讀者瘋傳?哪個角度最引人入勝?只須一般智慧,都可以從點擊率中睇通睇透。從好處看,記者編輯學習得更快,寫故事技巧易長進;問題卻是,大家都掌握到搶眼球秘訣,標題黨充斥,淺薄、誇張、情緒化的選題用字最易呃  like

而且,最緊要快。

廿多年前,電視二十四小時新聞台出現,行內人稱,往日一天做三個新聞環節,現在四十八,因為新聞每半小時一節,一天就四十八節,追趕速度,疲於奔命,要同時兼顧質素、準繩,心力交瘁。

網絡大潮,「24小時新聞」已過時,現在是「24秒新聞」,行內競爭,意味速度以秒計定輸贏,新聞要短要精要快,到一個地步只剩標題。結果,每時每刻 ’breaking news’ (突發新聞),變成 ‘broken news’ (破碎新聞),零碎、膚淺、失焦、容易出錯。新聞要即時發佈,動輒臉書直播,有時直播並非因為有價值,而是因為有新玩具,記者成為智能手機與新傳輸技術的囚徒。

很悲觀嗎?也未必。

電腦運算速度不斷以倍數增加,促成難以想像的新可能性,一位電腦技術專家比喻電腦運算速度之增長,猶如你蹲在地上種一棵樹苗,樹苗生長速度驚人,你還未來得及站起來,大樹已覆蓋全個鎮,把你吞噬*

坊間常說,記者入行人工低,升職慢,一人兼多職,工作繁重,所謂  multi-tasking,其實做死你。不過,這也是年輕一代冒出頭來的大好機會,亂世才出英雄;這變幻的年代,所謂資訊革命,不是一種改良漸變,而是一種  creative destruction**、創造性毀滅,舊有秩序顛覆,摸索新運作模式的過程中,總有跌跌碰碰的過程。

年輕人較上一代,更懂得掌握新科技玩法,合縱連橫建立關係網,互聯網上知識之海任你馳騁,收集與分析大數據成為可能,「老海鮮」一輩望塵莫及。放眼所及,新媒體新聞當中,追逐速度而堅守原則,炒新聞之餘也要獨家企劃的報道,比傳統老舊媒體,多姿多采得多。

我們活在最好的年代,也活在最壞的年代。在激流中站穩陣腳,眾聲喧嘩中始終如一,是時代給我們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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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文字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

*比喻見 James Gleick, The information: A history, a theory, a flood. P.395
**Creative Destruction 一語,見 Robert Colvile, The Great Acceleration: How the world is getting faster, faster. P.17




Monday, May 29, 2017

尼泊爾大冒險

(本文部分文字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一部分原刊於筆者第一本著作《潮池》,經加長修改。)

加德滿都舊城區,半世紀以來,擠滿前來攀山探險的人。他們千山萬水來到尼泊爾,要征服世界屋脊的每個高峰。舊城小巷滿是賣攀山裝備的二手店,街童追逐旅客,在你耳邊吐出誘惑的聲音:「大麻!大麻!」街販叫賣牛鬼蛇神的木雕面具、兜售牛骨蛇皮製的祭祀器皿;挑夫導遊兜售自己,不用一百港元一天,帶你登山做嚮導做挑夫任你勞役。陋巷塵土飛揚,奔走著探險家和登山問道的遠方來客,還有貪圖生活費便宜的窮鬼遊客,做個窮富翁賴死不走

那是上世紀的事了。我喜歡行山,大學畢業旅行,第一次「出國」,就是去尼泊爾,繞了半個Annapurna Circuit

有一天,破落小旅館的二樓,樓梯陰暗轉角的牆上,一幅黑白照在暗自閃爍,呼喚我們的目光。是一個雪山環抱的小鎮,弧型石屋依陡坡而立,天邊雲霞閃著靈光,在山崗灑下一筆剛毅的光影。
 
Namche Bazaar
我要到這裡。

問小店老闆:「這是甚麼地方?」

老闆說:「叫Namche Bazaar。」

「怎麼去?」

「很遠啊…」

找來一幅地圖,才知道那是攀登額菲爾士峰的必經之路。

數年後,世界還有很多地方未踏足,我又回到尼泊爾,徒步一個月,登上海拔五千多米的額菲爾士峰基地營(Everest Base Camp)
 
別人的爬山運輸隊
沿路負重苦行,為了減輕背包重量,一路上不斷放棄衣物雜物,早學會了「斷捨離」,明白輕裝上路也活得好,山野路上你真正需要的其實很少。爬上一生最高峰,得見大山明淨,天地開闊,雪嶺的寂靜、珠峰的微光,一霎澄明,終身受用。
 
為旅客服務的挑夫
登山的日子,每到下午,開始舉步維艱。默默揹著行囊、低著頭一步一艱辛時,卻總會追上前路走得更慢的挑夫,近距離看著他們補補縫縫的布鞋,和青筋暴現的小腿。他們揹著的竹簍是倒金字塔型,盛滿米糧、罐頭與可樂,都是供應山上的遊客餐廳,據說每個竹簍重五十公斤。與其他在路上碰到的尼泊爾人不一樣,他們絕少跟我們說Namaste。挑夫臉上,總帶著呆滯而猜忌的神情。也許,是我先入為主吧。

是的,我們沒有聘嚮導挑夫,只是膽粗粗拿着地圖,自己行囊自己揹,自己的路自己走。不聘挑夫嚮導,乃因為無錢,也不想有人跟在後面,若相處不好會大剎風景,更接受不了自己付錢去購買別人的體力。

這樣的想法也許迂,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少擔心吧,尼泊爾挑夫們恨不得為我負重服務賺我的錢改善生活啊,人家出賣肉體賺錢我出賣靈魂過活也不見得誰比誰高尚啊。不過,長途遠足,這種剝削關係非常直接明顯,旅客們輕裝上陣嘻嘻哈哈,挑夫則為你負重一步一艱辛,儼如現代奴,緊跟碰巧生於在富裕國度的你,我寧願靠自己的腳瓜走畢全程。

於是,在額菲爾士峰腳下的山谷轉來轉去,走了一個月。
 
Gokyo Peak 
踏上高四、五千米的山嶽,藍天開闊,像觸手可及;碎步前行,足音的迴響與空谷共鳴。以高山為家的雪巴人眼中,高山的雪嶺、流水、草木,盡皆神聖。

那種神聖,從何而來?也許,是雪嶺的可望而不可即,令人們編造神話故事;也許,是皚皚白雪,平實地反映明淨的日光,無懼時間的洗滌;也許,是徐徐的深呼吸,喚醒了心中沉睡的精靈;也許,是凝淨的空氣,令一切事物忽爾通透明瞭。
 
日落珠峰
走到貢布冰川較平緩的下游,橫越巨型冰塊間深不見底的裂縫,冰牆深處暗閃著幽藍,如誘人的迷宮。不遠處傳來悶聲的隆隆巨響,提醒我們踏著的冰塊其實是一條以每天幾厘米微速流動的河,冰封的地面隨時崩裂翻滾。

朋友問,有沒有打算攻頂?從來沒有。海拔5500米與8800米,不是3300米的差距,而是生與死的距離。在尼泊爾,若你的目的地是走到額菲爾士峰基地營,只要你有足夠時間,慢慢適應高度,高山症不來襲的話,穿一雙好的行山鞋再加一點耐力已能完成。

Khumbu Glacier 貢布冰川上的冰瀑冰崖
再往上爬,就不是簡單遠足。跨過冰川雪嶺,零下幾十度,要精良裝備、要過人體能,自知無能力亦無膽量更無需要;抵受嚴寒狂風,不是輕鬆享受,是痛苦歷練,是大冒險。

攻頂之舉,開銷不只trekking遠足幾千元,而是幾十萬;要來回訓練,添置專業禦寒及攀山裝備,聘請嚮導與後勤部隊為你開路補給,危險的路他們先走,你不只購買他們的經驗與體力,而是付錢請人冒險,為自己分擔死亡風險。

另一角度看,你可以說,雪巴人幫你圓夢,他們天生異稟、有經驗有體力,他們會衡量風險,更不一定很窮。但是,富裕的人一擲千金為自己買保險,把陪命的風險轉嫁選擇較少的人,這是大剝削。這想法,一直揮之不去。

旅程中,經歷過多次生死邊緣,學會了不要搵命搏。我尊重有充足準備而膽敢冒險犯難、勇於追夢,不停探索的人;攻頂不攻頂,甚麼叫夢想,你願意付出幾多去達成,都是很個人的選擇,沒有冒險精神,只追求舒適安穩,人類大概等同鹹魚一樣,不會萬水千山走遍,不會征服火星,世界就不是今天的模樣。

可以選擇的話,我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安穩地冒險。
 
Lobuje, 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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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22, 2017

西環律師團

[網上圖片]
一個極權社會要顯得冠冕堂皇,需要甚麼?需要失節失格的專業人士助紂為虐。

例如,扭曲法律、顛覆法治,要靠律師法官誠心配合;兩權合作,調查特首失信失德竟然暗地徵詢被告意見,需要出賣尊嚴的奴才議員;滿紙謊言,把黑說成白,需要文膽要記者要謀臣。

耶魯大學教授  Timothy Snyder 的小書《暴政:二十世紀的二十個教訓》(On Tyranny: Twenty Lessons from the Twentieth Century),警告暴政時代重臨的先兆與應對方式。其中一章節,借納粹德國故事,提醒大家專業道德很重要。如果律師法官與執法者,堅持不秘密審訊、不違法執行死刑,就沒有六百萬猶太人遇害;如果醫生都堅持任何手術都需得到同意,集中營就沒有活人做醫學實驗;納粹德國的殺人公文頗齊全,如果公務員願意守規矩,不處理涉違法違憲罪行的文書,希特勒的暴政,不會如此順利。

這些,都是理應受尊重的所謂專業人士的最基本職業操守。

Snyder教授不忘提醒大家,二戰納粹德國戰犯中,有很多律師,如管治奧地利地區的賽斯-英夸特 (Arthur Seyss-Inquart);在波蘭地區施行暴政的法朗克 (Hans Frank),也曾是希特勒的私人律師。法朗克曾聲言,被處決的猶太人名單,找不夠樹木去製紙貼公告;他亦認為,法律為民族服務,對國家好的事,就是法律。

學到了專業知識,得到了崇高地位,但忘卻了理念,出賣了靈魂。眼看香港,以法律知識服務權貴,以民選議員的身分與特首打龍通,已成為飛黃騰達之路。西環契字頭大家庭家族繁衍,律師隊友人才濟濟,醜事青出於藍。建制派議員不反躬自省,竟然罵豬隊友做得不夠高明。
 
當失格的人不斷獲得賞識,被抬捧得高高在上,大家卻茫然無感,還覺得理所當然,我們已走上淪亡的不歸路。

(本文刊於明報〈2047夜〉,此為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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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香港咁多人渣?


Friday, May 19, 2017

又想搞郊野公園?不如發展青山


特區才俊亡郊野公園之心不死,又想發展大欖又想搞埋馬鞍山。要解決土地問題,應更有前瞻性、有大局觀、合法合理合情、投入國家主旋律,兼一次過解決香港最惱人的土地死結。

很簡單:駐港解放軍愛民如子,體恤香港土地短缺,讓出部分軍事用地,搬去大灣區;政府收回粉嶺高爾夫球場及大量私人會所用地,請他們善用一小時生活圈,去大灣區娛樂。揸住錢同揸住槍的人主動行第一步,這就叫大和解。

軍事用地係咪要咁多?例如位於廣播道對出,浸會大學旁的九龍東軍營,每次行過見到都火滾。軍營本來是殖民地時代緊握廣播重地「五台山」咽喉而設,如今電視台都已搬走天各一方,也無人有能力搞軍事政變,況且時勢已變,現在輿論陣地在互聯網,政變不須搶電視台。軍營位於九龍塘貴重地皮,現時簡直是人間淨土,如無人之境;反正軍官們深居簡出,搬去赤柱軍營環境更好,或者投入大灣區發展,搬去珠海南沙,也來一個一小時生活圈。

解放軍用地還有很多,前陣子解放軍為了清理青山練靶場內晨運人士自建的花園菜圃,要封山清理。大家看看地圖,青山練靶場範圍驚人,大過一個屯門新市鎮。解放軍大慈大悲,只要宣布不在香港練靶,香港土地儲備立刻大躍進。政府又繞過立法會撥款程序,叫房協自己付鈔研究發展郊野公園,那麼請先易後難,大大個青山,現在不是郊野公園,簡直是最有潛力地段。

你說青山太險要,無地可建屋嗎?不怕,跟據提倡發展郊野公園狂迷的邏輯,現代建築技術一定可以克服,任何山嶺都可以建屋,況且靶場範圍邊陲,有些較平緩的山坡,一定有地興建幾個「青山戀」、「青山之巔」等樓盤;剩下的懸崖峽谷菠羅山,則劃作郊野公園,以換取其他郊野公園邊陲用地作發展,相信可以打動不少香港人的心。

現代軍事,打仗講核彈、射長程導彈、講訊息戰、用輕便無人機,真槍實彈短兵相接已是上世紀的事,練靶場可以搬去大灣區,訓練可大減,其實連石崗軍用機場也可棄用。當年香港是英帝在遠東的唯一軍事重鎮,要機場要靶場可以理解,今天昇平盛世,國力如日方中,又不是殖民地時代,獻出土地收買人心方為上策。石崗大平原即時變身新市鎮,省卻收地談判煩惱。

高鐵快通車,運兵方便,富豪北上打波又快捷騰出寶貴土地,一舉N得。建議是不是太天真?現在很多人擁抱一帶一路、硬銷大灣區、叫人去恩平浸溫泉我只是學習他們,一起扮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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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明報》專欄2047夜》,此為加長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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